鸟瞰三百年前的福州

　　大约300年前的一个夏秋时节，有位画家从高处俯视当年的福州城，凭着一种想象，用丹青绘下了他所"看"到的福州景观。
　　新世纪的第一个春天，我在画家郑子端先生狭小的客厅里看到了这幅景观图的临摹作品。那时的福州城像一只巨大的海马盘踞在闽江北岸，面对着东海；繁华的仓霞、大庙、中亭街构成海马巨大的肚子、身躯，城内的三山两塔像海马的头，镇海楼是它头上的冠或角，南校场（今天的五一广场）是海马的大眼睛，从水部门经南校场东边延伸到南公园的街市像是海马长长的嘴。
　　据文博专家曾意丹先生考证，此画大约作于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之后。史书记载：1686年秋，有四艘荷兰船停泊在连江之定海。此画右侧闽江鸭姆洲之北有一艘悬挂着彩色条纹旗的番船停泊，船上有洋人手执长筒单眼望远镜眺望闽江以东。由此推断作画时间，应该是对的。
　　现存五一广场北的明府城残墙，当年颇为壮观。是它将福州城区与城南茶亭、洋头口的城郊景色断分开。灰色的城墙从西向东一字儿摆开8座敌楼马眼，如同8个卫士；南门城楼，连同左右翼楼组成宁越门的瓮城结构。以南门到镇海楼为中轴，一左一右各有两根旗杆，刁斗连同周边的衙署建筑，表明这是侯官、闽县两个县治，分别位于现在的道山路和花园路附近。城内三山两塔描绘分明，乌石山上突出的是凌霄台上的几块巨石，形同"桃瓣李楞"；于山上突兀着鳌顶峰，峰旁是大士殿建筑群，以及今已不存的荧星祠；屏山上镇海楼被放大了好几倍，简单几笔便勾出其外貌特征。有趣的是乌石塔，300年前便向西倾斜了十几度。南校场的地理位置与现在的五一广场没有太大差异：北靠城墙，南临东西河，东接水部门边的一条大街；今天的省体育馆当时是一座麒麟墙，南校场中心的旗杆有两个灯龛相衬；还有坐北朝南的检阅台、关王庙等。
　　从元代建万寿桥、江南桥开始，中亭街、大桥头街区商贸繁荣。伴着中外舟楫，枕着闽江流水，石构大桥人挑担、抬轿、骑马、行走、垂钓，有的还撑着油纸伞，分明是一幅"清明上河图"景象。从画面上可看出，那时的中洲岛是炮台，灰色的城堡森严壁垒，旌旗飞扬。从拱形小桥到大桥之间还有一座红色的中亭，立于街的西侧；小桥头也有一小亭，大桥头有一座红色高大的桥头亭。大桥头西侧，大约在今天的第十三中学北面沙洲和绿地之间，有一座用竹篱笆围起的亭阁式建筑。郑子端先生考证认为，它是文人骚客聚会吟咏的"汲江亭"。
　　今已融入福州四中校园的大庙山越王台、高台和石阶，以及台上祀神碑均被画师细细描绘，连台东的登高石也没被遗漏。台南侧米芾的"全闽第一江山"碑在林中隐现。大庙山西南，江洲上特有的吊脚屋是南国水乡居民的生活区。石构的白马桥、木筑的彬德桥点缀着泽国的韵味。大庙山东南连着中亭街的是一大片商贸繁华区，这便是今天正在改造的仓霞棚屋区。作为交通要道的龙岭顶石阶将仓霞码头与洋中亭驿道连接通往吉祥山北麓。在这片景区中彩气山、张真君庙、染布埕都一一细绘。
　　吉祥山、横山、文山、金斗山等几座小山包，以及吉祥山上的武圣庙（1931年因开公路拆除）也用红笔绘出。许多文史书都说台江找不到横山，只知在横街、横巷附近。从此景观图上看，横山就在吉祥山之南，是一座黄土坡，大街越山而过。
　　今天的南公园附近有一地名称河口，明朝中期为方便海上贸易开凿人工运河，河口一带始有新港。清朝康熙年间开海禁后，这里对外贸易繁华。从画面上看，江中停泊着几艘番船。路通桥、小万寿桥，以及桥附近的阿育王塔，让当年的耿家别墅花园一带水乡有了历史文化的内涵。耿家别墅花园围墙外，古驿道通往吉祥山构成今天国货路原始面貌。从南公园通水部门的道路西侧，树着旗杆的小屋便是柔远驿今天的琉球馆。300多年前，中国画家用中国画的笔墨绘下的这幅景观图，被带往欧洲并藏进博物馆。
　　300年来，我们对此几乎一无所知。幸有热心者才使我们今天得以见到这幅历史画卷：先是汉学家鲁克斯先生将它复制，并带到福州；再由福州的文博专家曾意丹考证；最后由画家郑子端先生以高倍放大镜，对画幅照片细细揣摩临摹，历时半年有余，终于再现了当年福州的面貌。
　　（原图现存荷兰阿姆斯特丹博物馆，本图由郑子端临摹绘制并提供使用）
　　【文体风景线】撰文：唐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