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的泥人宋

　　星期天的晚上，我吃完饭从麦当劳出来，发现门口围了一大圈人。上前一看，原来是位眉清目秀三十出头的男子正在捏泥人，古朴可爱的泥人唤起了我童年时的美好回忆。我与他聊了起来，他自称姓宋，山东人，是一个爽朗、见过世面但又谨慎的男人。
他已漂泊了18年
　　泥人宋的老家在山东烟台，现住在德州。他这手捏泥人的绝活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他的爷爷、父亲都以此为生。
　　泥人宋21岁时走上了祖辈的路子，开始外出流浪谋生，但每个城市他最多只呆半年。他积累起来的车票已将近1米高，中国沿海的省份，他差不多走了个遍，东北、西南、中原等地也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泥人宋一般一年只回家一趟，而且也不在春节的时候。春节的时候他生意最好，那时大家都有钱，心情也好，小朋友们的压岁钱多，购买力强，泥人的价钱也是平时的两倍。元宵节过后，小朋友们开学了，他也思量着该回家看看老婆和孩子了。泥人宋的老婆很贤惠，儿子也很聪明，他爱他们。但在家呆久了，他闲不住，又带上箱子和板凳继续出去流浪了。
　　18年间，泥人宋最大的感受是在外朋友多。在陌生的城市里，好心的人会告诉他这个城市的人们喜欢什么样的玩具造型，哪一个地方允许摆摊，甚至告诉他哪个居民区的价钱可以卖得更高。在每个地方，一起做小生意的人都愿意和他交朋友，他们告诉他，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住在他们家，一分钱不要。有人问起他是哪里来的，他总是笑笑地自称"北方的狼"。他喜欢这个称呼，他出来一方面是赚些钱，另一方面也想看看这个世界。
他把几个小流氓打了个头破血流
　　在外呆的时间久了，总免不了一些磕磕碰碰的事情。
　　城管是泥人宋在每个城市都要碰到的难题。"我们要吃饭，他们也要工作。"泥人宋这样理解城管。他的工作不污染环境，也不影响市容，城管一般对他挺客气。去年夏天，泥人宋在安徽合肥，城管一见到他，就抓起他的箱子往地上砸。他默默地收起箱子走开了。
　　在昆明，泥人宋住在一家小旅馆里。同住旅社的一个吸毒的湖北男人，见他整天笑眯眯的进进出出，就开口向他借钱。这些吸毒的人在没钱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泥人宋见多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只好借给那人180元。那人的身份证、家庭电话号码还在手上，但从此那人就不见了，钱也没要回来。
　　泥人宋碰见最危险的事情是在南宁。那是1999年10月的一个晚上，泥人宋收了摊，带着他收下的罗锅徒弟回家。当经过铁道桥的桥洞时，迎头来了6个喝得醉醺醺的小青年，小青年拿了几个泥人就走。徒弟是个犟脾气，跑过去要把泥人夺回来，小青年一拳把他的嘴巴打裂了。泥人宋本来是想忍一忍的，但这下不行了，"山东人是见不得血的"。他把工具箱一扔，抄起板凳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小流氓打了个头破血流。泥人宋不敢久留，次日一大早，就带着罗锅徒弟离开了南宁。
　　即便如此，泥人宋还是认为好人多于坏人。今年的春节他是在金华过的，金华最大最好的国贸宾馆的老板看见泥人宋的泥人捏得不错，就邀请他到宾馆里"捧个场"，不收任何租金。泥人宋不好拒绝。除夕下午短短的一个半小时里，泥人宋卖掉了60几个泥人。那一次的泥人一个卖10元，也是他这辈子卖得最贵的。
他关心中国泥塑的未来
　　泥人宋不仅赚钱，他还关心中国泥塑的未来。他告诉记者，中国像他这样捏泥人的还有很多。他是用塑胶泥捏泥人，山东菏泽地区的人用面粉捏，而江苏盐城捏泥人用的材料是大米。
　　随着经济的发展，儿童玩具的种类越来越多，泥人的市场越来越小，泥人宋担心中国泥塑的命运。他告诉记者，中国现在已经成立了面塑协会，而且正在筹划大规模的国际性的面塑博览会。另外，杭州已经实实在在地开始培训学习泥塑艺术的人，这一点他很高兴。
　　泥人宋不喜欢买了泥人就带孩子走的家长，他认为他们这样很草率，他更愿意家长带着孩子在旁边观看，然后他慢慢地捏给孩子们看。所以，泥人宋最高兴的一次赚钱是在浙江宁波，那次，一个幼儿园请他为老师授课，对方的开价是一小时80元。这说明对方很尊重他，懂得他的价值，因为教会一个老师等于教会无数个孩子，他教得很卖力。
　　【社会·人·生活】撰文、摄影：吴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