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梨园（上篇）

　　梨园戏十分荣幸地把中国文化中对戏剧行当的统称"梨园"一词作为自己的品牌名称，这似乎是一个历史的选择。
　　梨园戏在1949年之前还被统称为闽南戏，它包含了诸如高甲、傀儡等等在闽南地区长期广泛流行的地方戏剧。即使是梨园戏本身，它原来就有大小梨园两个种类（流派），而大梨园又分为上路和下南两部分。不同的流派在闽南不同的地域演出，上演不同的剧目，各自有不同的班子。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开始了传统文化的拯救、整理和大一统工作，1953年在泉州成立了"闽南戏实验剧团"，1957年改为"福建省梨园戏实验剧团"。似乎应该把这个时候看做梨园戏正式命名的年代。
　　现任梨园戏剧团团长、梨园戏著名演员曾静萍在回答关于梨园戏的名称来源时说，好像是有一个传说，都是从老一辈梨园戏艺人口口相传而来，不过是说某某朝代某某天子，某年某日南巡过闽南，路经梨园，看到一戏班子的精彩演出，借景生情，梨园戏名由此钦定。
　　梨园戏虽然在中国戏剧当中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剧种，但是它却是一个古老剧种，荣冠"梨园"一名应该是当之无愧的。再从梨园戏的戏剧故事内容，到梨园戏的曲牌唱腔，甚至梨园戏的科介表演，其风格与"梨花带雨"的飘逸精神亦是一脉相承。
　　在中国戏剧界，梨园戏是中国戏剧的"活化石"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在泉州的梨园戏老人们的记忆里，刘念兹这个名字被经常提起，因为刘念兹的工作，梨园戏的文物史实被充分挖掘，梨园戏在中国戏剧界的重要地位被确立。作为南戏研究学者的刘念兹先生在五十年代不拘南戏研究中关于南戏起源一点论的定论，而是长期深入福建各地调查，1986年出版了一本学术新著《南戏新证》，提出了南戏起源多点论及南戏五大声腔的理论。刘念兹先生的辛勤工作一方面肯定了梨园戏等闽南戏剧在南戏里的重要位置，另一方面却更加重要，就是对梨园戏等闽南戏剧的挖掘整理保护，在以后的日子里越来越显示出重要的意义。
　　梨园戏著名导演苏彦石先生回忆五十年代的梨园戏文化保护工作的情况，认为正是当时有价值的工作，才使得许多本来会被老艺人带进坟墓的剧本、唱腔、表演程式保留下来。当时三个流派每个流派保留十八个棚头（棚头即戏班的班主，一般都是师傅），一共记录下来70多个古戏剧本。梨园戏和许多中国传统文化产品一样，在历史上都以口口相传而繁衍生息，从一部戏到一个科介动作，都完完整整装在棚头的肚子里。"那时候的主要工作不是排练演出，而是抢救剧本，将老艺人的东西记录下来，整理出来。并且在1956年开办演员训练班，继承传统剧目的表演。"
　　苏彦石先生比较准确地解释了梨园戏能够原汁原味保留下来的原因，首先是因为梨园戏是一个以地方方言闽南泉州话演出的剧种。现在从保留下来的明代的本子比如《荔镜记》、《满天春》里面的十几个剧目都是用泉州方言记录刻印的。元代周德清在《中原音韵》一书中提到宋末元初演出南戏均为"闽浙之音"，经考证此处闽音即指泉州话。由于地方方言的传播的局限性，形成了梨园戏千百年的稳定性。其次是梨园戏舞台表演的古老形态一直保留了下来，就是搭棚演出的形态，从历史到今天，梨园戏都是搭棚演出。所以在闽南地区很少有固定的戏台，这一点和北方戏剧有很大的区别。搭棚演出一定是小舞台，因此梨园戏的表演一定要适应舞台条件，也因此渐渐形成了梨园戏特定的表演形态。历史上梨园戏的演出场地只有三块门板大小，因此戏本以文戏居多，演员的服装也十分简单，短打素衣，特别是没有水袖。因为梨园戏的表演特色之一是在手的形态上，十八步科母将喜怒哀乐全部凝结在一双纤纤玉手之上。
　　历史上梨园戏的产生和发展应该是在一个大的社会经济和文化发展的范围里行进的，作为一个文化现象，它折射出地理的、历史的、政治的、宗教的、民俗的种种印痕。
　　梨园戏的十八步科据说来自对佛像手势的模仿，兰花指又是对南方茂盛草木的观照，身手部的动作又有傀儡戏动作的影子。梨园戏戏文当中的才子佳人、忠孝节义主题的矛盾混合表现了民间百姓的情爱追求和封建文化道德操守的矛盾混合。梨园戏的"凑角"演出的形态，具有纯民间的特色，农忙时作田，农闲时演戏，是民间千百年不变的自娱形态并且延续至今天，即使现在已经有梨园戏专业演出团体，但是在泉州农村城镇，民间演出还是显示出它极广泛的市场。
　　不论是历史还是今天，梨园戏等闽南戏剧的蓬勃兴盛都是因为经济的繁荣。
　　现代梨园戏剧创作及研究学者，特别是泉州地区的戏剧文化工作者们在自己的研究中并未拘古而不化，而是将研究立足在古老戏剧的发扬光大之上，致力于现代题材梨园戏的创作上，并且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果。
　　几年来，梨园戏出现了一些著名演员、著名导演和著名编剧，有许多优秀剧目在全国获大奖，这都是因为多年来对梨园戏的保护、整理、培养和创新而产生的一个良好的小气候。了解福建戏剧发展情况的人士都认同在泉州戏剧文化圈子里，有一批优秀人才，由于这些人才的共同努力和创造，当代梨园戏呈现出不亚于历史灿烂的现代辉煌。
　　《节妇吟》让王仁杰、苏彦石和曾静萍共同创造了一个充满人性色彩和人文精神的独特舞台人物形象颜氏，曾静萍也因颜氏的塑造而获得了中国戏剧梅花奖。王、苏、曾的合作就像当代梨园戏的"梦幻组合"。王仁杰后来的几部作品《陈仲子》、《董生和李氏》、《皂隶和女贼》大多由苏彦石导演、曾静萍主演，均得到了广泛的赞誉及普遍的欣赏。
　　从历史到今天，梨园戏像其他闽南戏剧一样通过华侨被带到了海外华人聚居的地方，梨园戏的海外交流演出未间断。如今的海外华侨，特别喜爱家乡的梨园戏，尤其喜爱原汁原味的传统剧目。
　　从历史到今天，没有一个年代像今天这个时代给梨园戏这样的保护和厚待；也没有一个年代像今天这个时代给梨园戏提出了那么丰富而又复杂的未来。曾静萍女士对梨园戏目前的问题表示了她的担忧，她认为现在梨园戏的人才越来越少了，梨园戏的各种人才有着近十年的断层。虽然这几年国家和政府在梨园戏的投入上已经很多，也成立了专门培养青年学生的梨园戏班，但是在转型的社会背景下，由于经济的差异性而产生的收入不平衡，很容易使梨园戏的优秀人才流失，同时又没有人再愿意来学戏。为了走向市场，剧团每年要用大量时间下乡演出，村镇农民爱看热闹的戏，真正表现梨园戏精髓的以唱腔为主体的戏文却得不到喜爱，长此以往将是对梨园戏发展的伤害。曾静萍认为是不是要把梨园戏这个古老的戏剧也推向市场，这还需要讨论。她认为如果要保持梨园戏的精髓和纯正，就必须为梨园戏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社会要有雄厚的资金来养着这些演员、养着这个剧种、养着这个艺术，让他们专心去研究发展梨园戏。
　　【福建戏剧连载】撰文：涧南；摄影：赖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