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人生认识

　　小汤是一个偶然。
　　那天经过安泰广场，看见几个年轻人在推销商品，在我经过他们身边时，小汤迎我而来。走路被人拦住总是很烦，更何况自己从来用另眼看待这些人。
　　小汤对我说了一气，又用他的产品在我身上弄了一番。我一直冷冷地对他，然后弃他而去。
　　过了几天，还是安泰广场，又看见小汤在卖东西，正好我带着相机，便去拍他。他想躲避我，但又舍不得丢下生意，等他卖完东西，我也拍完了。
　　站在马路边上，他问我：你拍我干什么！我知道他的意思，告诉他：第一，我不是报纸记者、第二，我拍的照片的图注不会是"今日发现安泰广场有人直销，建议工商、城管如何如何"。
　　我告诉他，我只想记录"普通人的生存方式"。
　　小汤不再管我，我便拍了他和他的"队伍"，拍了他租住的房子，和他聊了一夜。
　　小汤出道很早，在江湖上"漂"了不少年头，做直销走过东南西北许多城市，最早卖运动鞋，效益还不错，大约一天能赚一百多。后来看人家做"打口带"（所谓打口带就是被海关罚没的CD带）利润也不错，而且"打口带"轻便易携带，便也去做"打口带"。他记忆中最深刻的是在郑州被110民警抓住的时候，双手被拷，带去审问。小汤自认为已经经历过被手铐铐住的事情，现在遇到的都不过是小菜。
　　小汤认为做直销最难的是不被理解。"其实直销在国外是一种很正常的行业，在国内发育得不完善，经常被人误解。"小汤坐在他简陋的床上，一大口一大口喝着饮料。
　　小汤记得在厦门遇到的一对夫妻，"最恶劣"，小汤笑着说。
　　当小汤将产品递过去的时候，那男人拿过东西就走，小汤只好追上去，告诉他这产品是做广告的，那人装傻不还回东西，小汤只好解嘲地说"你这人真好玩"。那人立刻变脸要动粗。"我估计他以前受过骗，上过当，对直销反感，不然不会这样反常。"小汤没有从这人的秉性去否定他，而是替他设身处地的着想。"也遇到过有意思的人"，小汤记得有一个女孩子，长的还蛮不错，第一次找她推销，她拒绝了。过了一两天，小汤忘记了曾经找过她，又去向她推销。女孩子笑了，说：你不是找过我了。过了两天，再遇到这个女孩子，她主动叫住小汤，买了一套化妆品，说："看你做得这么辛苦。"
　　作直销每天面对许许多多的人，说话要有艺术，也要有技巧，还得将自己收拾打扮清楚，有一阵小汤每一天晚上自己做面膜，不然人家会说，你自己脸上都是斑斑点点的暗疮，还推销什么。
　　"每天要面对那么多人，说那么多话，累不累？"我知道问的好似废话。"当然累！不过习惯了"，"要习惯拒绝"，小汤作老板时常和部下说这句话。
　　小汤原先在一家直销公司做直销业务员，后来自己出来单干，有一阵业务很好，他就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再后来业务又不好了，业务员走光了，东西堆了一堆。
　　小汤做了这么多年，顺的时候不多，总是困难重重。成立了公司，租了一套公寓房，每月房租一千多，后来公司做不下去了，房子又不能退，不然一千多的押金又没了。只好做二房东，将一间房租给一对搞婚外恋的男女，这对男女倒是安静不惹事，就是每月收房租麻烦，有一次小汤等他们等到深夜，他们钻进房间就是不出来。
　　有一阵生意好，赚了小几万元，就有朋友来借钱。小汤记起自己当初出道时，也是好朋友帮忙借钱借住，于是爽爽快快借出去，不料有去无回。"不借朋友在，借了反而朋友没了"，小汤感慨万分。
　　小汤的日常生活是每天六点多就起床，吃完早餐就赶到台江农贸市场进货，八点半之前回到城里开始工作，中午习惯午休一下，然后再干。吃饭对小汤是一个大问题，"吃快餐都吃怕了，像吃药一样"。晚上看看电影，或者有一两个好朋友来聊聊天，很少去酒吧迪厅，最多就是去去麦当劳。小汤显然不能和那些孩子相比，他有限的收入是用血汗挣来的，同时各种负担又沉重，他不敢、也不能去随便消费。
　　谈到将来，小汤显得很沉重，他觉得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拍他的那天，小汤说过几天要回家一下，看看他70多岁的老爸。
　　人在最沮丧的时候就想回家。过了几天接到小汤的电话，他没回家，他说想把公司再搞起来。又过了个把月，接到小汤的传呼，说他刚从家里回来，话音恹恹的。后来还接到小汤的几个电话，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过完年，转眼天热了，有几次路过安泰广场，又看见一群又一群的做直销的青年人，看不见小汤。
　　【图片故事】撰文、摄影：涧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