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曲遗响 霓裳精英 （下篇）

　　仙游县鲤声莆仙戏剧团的花旦演员傅丽云知道，莆仙戏有两个剧目被分别称之为“世界悲剧”和“世界喜剧”。一个是《团圆之后》，一个是《春草闯堂》。
　　《团圆之后》是一出莆仙戏的传统剧目，原名为《施天文》。1956年由莆仙戏著名编剧陈仁鉴先生改编成为一出戏剧情节错综复杂的悲剧，写一名叫施侑生的秀才高中状元之后回乡褒扬母亲叶氏守节抚子的功德并迎娶柳氏，柳氏过门后无意触见婆婆隐私，婆婆羞愧而自缢。柳氏到官自认杵逆，被判斩。知府杜国忠疑案重审，用计赚出真情，欲加欺君之罪于施侑生，施侑生意欲饮酒自绝，又撞见表叔夜祭母亲方知表叔是母亲的情人。施侑生大怒逼表叔服毒，表叔饮毒酒后诉原委。原来表叔与母亲青梅竹马，但被叶家阻挠未能成婚，表叔与母亲私会怀上侑生。侑生知原委后悔恨至极，认父后也饮下毒酒，父子同死叶氏灵前。知府杜国忠释放柳氏并为之竖立牌坊，柳氏也撞牌坊而死。
　　1959年《团圆之后》晋京参加国庆十周年献礼演出，在京引起巨大反响。田汉同志看后著文认为《团圆之后》“可以列入世界悲剧之林，毫无愧色”。同年年底《团圆之后》被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成舞台艺术片，全国各地方剧种纷纷移植上演。
同样也是由陈仁鉴先生改编的莆仙戏《春草闯堂》被誉为“世界级喜剧”。
　　《春草闯堂》写的是富家小姐、丫鬟与恶少、秀才的故事。小姐被恶少调戏，秀才相救打死恶少，丫鬟使尽聪明才智救秀才。戏中有一场丫鬟（春草）和知府的戏，春草谎称秀才是相府家姑爷，知府与春草到相府证婿，春草担心谎话露馅，一路拖延。一场富有情趣的“坐轿”、“抬轿”情节，由“知府坐轿，春草随行”变成“春草坐轿、知府跟班”的喜剧性故事。《春草闯堂》1960年首演即获好评，1979年晋京参加国庆三十周年献礼演出与《团圆之后》一样在京引起巨大反响，获得剧本创作一等奖，演出一等奖。
　　莆仙戏的传统剧目改编在新中国的戏剧发展史上值得大书特书，传统剧目改编的成就是因为有莆仙戏大量传统剧目的积淀。据统计莆仙戏有传统剧目5000个，居福建各地方剧种之首。其中有80多个剧目与宋元南戏基本相同，属于很有价值的古老剧目。例如《张协》保留了南戏《张协状元》的主要原貌，是其他剧种所没有。莆仙戏历史传统剧目还有诸如《王魁》、《王十朋》、《刘知远》、《杀狗》、《叶里》、《春江》、《琴挑》、《蔡伯喈》、《目连》等。
　　在表演程式上莆仙戏与梨园戏有很大差别，莆仙戏的《叶里娘》、《梁山伯吊丧 椅》、《杀狗记》、《春草闯堂》等剧目中都有经典性的表演程式。例如《杀狗记》中的“迎春牵狗”就是一段精彩表演，演员运用十种身段和动作，表现与一只凶恶、刁皮但又是虚拟的狗的舞蹈，整段戏没有唱词、道白，只有手势、身段、眼神，而且将丑角的矮步动作运用到旦角的表演中。《春草闯堂》中的“坐轿问证”一节也是借鉴莆仙戏传统的“踏步”、“蹀步”、“矮步”、“抽步”、“遛步” 等科步程式表现上岭下坡、走险过沟的情境，表现了知府急于问证、春草一路磨蹭的喜剧色彩。
　　莆仙戏和福建大多数地方戏一样，在漫漫的戏剧发展历史的长河里，陶冶了众多的戏剧艺术家。他们大多出身贫寒，而又勤奋刻苦，为莆仙地区的老百姓创造了许多戏剧艺术的经典角色而被人们传诵。莆仙戏的著名艺人师徒相传，著名生旦角张福是莆仙戏名旦吴董的徒弟，扮演《赤壁鏖兵》中的周瑜口衔雉尾成为一绝。张福又是黄训、黄文狄的老师，1967年去世的黄文狄艺名“仙狄”，人称“生仔狄”。黄文狄从艺60多年，扮演过20多个生角，后任教戏师傅，学生无数。黄文狄最大成就是1956年编写《莆仙戏传统科介》一书，被京剧大师梅兰芳所赞赏，更为后人留下宝贵遗产。莆仙戏还有最具声望的著名靓妆（净）艺人傅起云，老百姓点《三国》戏，若不是傅起云演大花张飞就不点这一出了。还有演《瓜老种瓜》获得1954年福建省戏曲表演一等奖的著名靓妆艺人林炉；从父学艺，一生扮演过众多不同角色的林元；以表演“扫地裙”而著名的“帖旦标”陈金标等等。莆仙戏的著名艺人还有与黄文狄密切合作的鼓师陈文星，陈文星艺名“锣星”，在莆仙戏的音乐改革上有很大成就，他的“阴阳槌”、“双槌”为莆仙戏的鼓艺独树一帜。同是鼓师的雷澄清在莆仙戏鼓艺的改革上也有巨大贡献，他改革原来喧闹噪耳的鼓点为疏朗明快又婉转流畅，同时改用肘力为用腕力，限定举槌高度不超过压鼓石狮之首，演员们都说“雷公司鼓，戏越演越入神”。艺名“吹生植”的莆仙戏“一代名师”萧祖植也是莆仙戏音乐革新的著名乐师，他改良“十音”音乐和莆仙戏音乐，把“十音”音乐中的各种乐器引进乐曲，打破了传统“锣鼓吹”的伴奏形式。因为萧祖植熟悉戏曲音乐、“十音”“八乐”以及僧、道音乐，所以博学多能，经他“变通”的曲牌优柔婉转，独树一帜，成为莆仙戏音乐最主要的流派——萧派。
　　历史上莆仙戏的剧作家大多没有留名，但是他们的戏剧创作影响了许许多多的后来人。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陈仁鉴的戏剧创作是莆仙戏戏剧发展的一个高峰，不幸的是六十年代的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结束了陈仁鉴的艺术生命。万幸的是，在陈仁鉴之后，莆仙戏又出了一个郑怀兴。郑怀兴先生一直念念不忘在当时那样险恶的环境下他求教于陈仁鉴的往事，一直认为陈仁鉴是他的恩师。出身“不好”的郑怀兴70年代在江西庐山脚下当兵时没有意识到他自己骨子里的戏剧血缘，没有想到少年时代在荔枝树下的戏剧“游戏”竟然决定了他的一生，有人说，是莆仙戏选择了郑怀兴。像许多成了大业的人一样，郑怀兴早年受尽磨砺，退伍后回乡务农，每天的辛苦劳作赚不到2角钱，却鬼使神差地拼命写戏，但得不到任何指点的创作总是以失败告终。幸运的是郑怀兴不仅遇到了恩师陈仁鉴，而且还遇到了莆仙戏著名导演、当时被遣送回乡编草席的林栋志。在陈仁鉴的指导下郑怀兴写了《嫁妆》、《挡马》等小戏，由林栋志导演，榜头供销社文艺宣传队演出，深受群众欢迎，演出都达到1000多场。郑怀兴的戏剧创作真正起步是《遗珠记》，成名作是《新亭泪》。《新亭泪》一问世就争论激烈，从仙游争到福州，又从福州争到北京，一直到1982年全国第一届优秀剧本评奖《新亭泪》获得大奖。《新亭泪》不仅剧本好，票房也十分好，莆仙地区的老百姓不仅看的懂，也喜欢看，鲤声剧团演了七八年，一直演到演员退休。郑怀兴后来又创作了新编历史剧《要离与庆忌》、《晋宫寒月》，古代故事剧《魂断鳌头》，现代戏《鸭子丑小传》、《阿桂相亲记》等等一大批优秀作品。
　　郑怀兴的戏剧创作应该是莆仙戏历史发展的又一个高峰。在郑怀兴的身上，似乎承载了太多的历史和文化的重负，和莆仙戏传统剧目相比，郑怀兴的创作更多了一层人性的光辉。
　　莆仙戏是莆仙地区人民的戏，不管历史怎样发展，莆仙戏总是会在莆 仙老百姓的生活里涂抹上一层亮色。
　　这是在台下乡亲们的瞳子里看到的。
　　（本文参考《中国戏剧志.福建卷》以及郑怀兴先生的《戏曲编剧理论与实践》，一并致谢。）
　　[福建戏剧连载] 撰文：涧南；摄影：赖晓兵